SONGFABLE · 2022

Out of Time

THE WEEKND · 2022

TL;DR: 这首听上去甜得发腻的深夜情歌,骨子里是一场"来不及了"的自白——而托起它的那层丝绒质感的合成器,来自1983年一位日本女歌手几乎被世界遗忘的城市流行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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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假装浪漫"的歌

第一次听《Out of Time》,很多人会把它归进"适合开车夜里放"的那一类:柔滑的电钢琴、轻飘飘的鼓点、The Weeknd用假声唱得像在耳边说悄悄话。可如果你顺着歌词的意思往里走,会发现叙述者根本不是在追求谁——他是在对一个已经属于别人的人说话。他承认自己当年亲手把关系毁了,承认对方现在过得更好,然后又忍不住加一句:如果哪天你腻了,我还在。

这是The Weeknd最擅长的把戏:用最舒服的音色,包住最难堪的心事。歌名里的"out of time"有两层意思——时间用完了,以及节奏踩错了。整首歌就卡在这两层之间,甜蜜和悔恨同时进行。

从多伦多到《Dawn FM》的炼狱电台

Abel Tesfaye(The Weeknd的本名)出生在加拿大多伦多的一个埃塞俄比亚移民家庭,十七岁辍学离家,靠2011年匿名上传到网络的三张免费mixtape起家。那时候他的音乐是黑暗、潮湿、充满毒品与凌晨四点的味道的。十年之后,他已经是全球流量最大的歌手之一,却在2022年初交出了一张概念专辑《Dawn FM》。

这张专辑的设定很妙:你被困在一条通往光亮的隧道里堵车,而车载电台正在播放一档节目,主持人温柔地引导你走完这段路。担任电台DJ的是喜剧演员Jim Carrey(金·凯瑞)——他现实中是The Weeknd在洛杉矶的邻居,据说两人常一起散步聊哲学。整张专辑被普遍解读为一场"炼狱广播":卡在生与死、旧我与新我之间的那段等待。

《Out of Time》就是这档电台里最亮的一首。制作阵容包括长期搭档Oneohtrix Point Never(Daniel Lopatin)以及瑞典金牌制作人Max Martin与Oscar Holter,等于把先锋电子的怪脑袋和北欧流行工业的精密齿轮塞进了同一间录音室。

那段旋律,来自1983年的东京

对中文听众来说,这首歌真正的彩蛋在这里:《Out of Time》的骨架采样自日本女歌手**亜蘭知子(Tomoko Aran)**1983年的《Midnight Pretenders》。

如果你在网易云音乐刷过"city pop(城市流行)"歌单,这首歌大概率出现过。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日本泡沫经济的黄金期,一批录音师用当时最贵的器材、最好的棚、最松弛的乐手,做出了一种听起来永远像"深夜开车经过高架桥"的音乐。竹内玛莉亚的《Plastic Love》在2017年前后被YouTube算法推成全球现象之后,city pop在中国年轻人里也彻底翻红——评论区永远飘着"这是我没经历过的八十年代乡愁"。

The Weeknd把这段采样处理得非常克制:没有大改,只是让它继续流淌,然后把自己的声音放上去。结果是一次跨越近四十年的对话——1983年东京的夜晚,和2022年洛杉矶的隧道,共用了同一段和弦。据说亜蘭知子本人对这次翻红反应相当惊喜,一首在日本本土都不算大热的曲子,突然被全世界重新点开。

MV里的两张亚洲面孔与一场时代情绪

《Out of Time》的音乐录影带同样值得一提:Jim Carrey以电台主持人的身份出现,而女主角是韩国演员郑浩妍(HoYeon Jung)——当时她刚因为《鱿鱼游戏》成为全球现象。一首采样日本city pop、由韩国演员出演、由加拿大歌手演唱、在洛杉矶拍摄的歌,本身就是2020年代流行文化流动方式的缩影。

这首歌后来被广泛用在影视场景中(包括热门美剧的关键段落),也在Billboard Hot 100上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成为《Dawn FM》里传播最广的曲目之一。更重要的是,它推动了一波"回头去听原曲"的浪潮——很多人是先听The Weeknd,才第一次点开亜蘭知子。

为什么今天还在被反复播放

因为它精准命中了一种现代人非常熟悉的处境:明明知道来不及了,还是想再说一句话。

我们这一代的遗憾大多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当时忙、当时怂、当时以为还有时间"。《Out of Time》没有嘶吼,没有控诉,它只是用一段温暖到近乎虚假的伴奏,托住一句迟到很久的道歉。这种"外表体面、内里塌陷"的质感,正是它能在深夜歌单里活很久的原因。

再加上那层city pop的滤镜——一种对从未真正拥有过的美好年代的怀念——这首歌其实同时在为两件事惋惜:一段关系,和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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