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NGFABLE · 1984

Panama

VAN HALEN · 1984

Panama - Van Halen (1984)

TL;DR 1984年,Van Halen 推出了那張改變一切的專輯《1984》,而〈Panama〉是其中最被低估、卻也最純粹的一首搖滾。表面上是一首關於跑車的歌——對,就是車,不是巴拿馬這個國家——骨子裡卻是 David Lee Roth 對「速度、自由、加州陽光」的一次告白。它不深奧,不批判什麼,也不想拯救世界。它只想讓你把音量開大,搖下車窗。可是你知道嗎,正因為它什麼都不想證明,反而成了那個年代最誠實的搖滾宣言之一。


Hook:一個關於誤會的故事

你聽過這首歌嗎?〈Panama〉。

我記得很清楚,1984年的春天,那張紅黃藍配色的封面剛擺進店裡的時候,常來的一個讀建築的學生問我:「老闆,這首歌是在唱中美洲的那個巴拿馬嗎?是不是跟運河有關?還是諷刺美國的外交政策?」

我那時候笑了笑,沒回答。倒了一杯冰咖啡給他,把唱針放下去。

過了幾年我才知道,David Lee Roth 自己親口說過,這首歌跟巴拿馬這個國家一點關係也沒有。他是在一次訪問裡被一個樂評人嘲諷,說 Van Halen 的歌詞主題永遠只有三個:女人、車、和派對。Roth 聽了不服氣,回家翻了翻自己寫過的歌,發現——咦,好像真的沒寫過車耶。於是他就寫了〈Panama〉。

而「Panama」這個名字,據說是他在拉斯維加斯看了一場賽車,其中有一輛車就叫 Panama Express。就這樣。

我常想,這就是搖滾樂最迷人的地方。你以為它在講一件大事,結果它只是在講一輛車。可是當 Eddie Van Halen 的吉他從喇叭裡衝出來的那一刻,你會發現——一輛車,也可以是大事。


Background:1984,那個玻璃要碎掉的年份

要聊〈Panama〉,得先聊聊 1984 年。

那一年很特別。MTV 才開台三年,正在徹底改變音樂產業的玩法。Michael Jackson 的《Thriller》還在排行榜上盤旋不下,Prince 正在錄《Purple Rain》,Madonna 剛發了《Like a Virgin》。而 Van Halen 呢?他們已經紅了五年了,但一直沒有真正的「冠軍單曲」。

主腦 Eddie Van Halen 那時候做了一件當時樂團裡幾乎沒人做的事——他在自家後院蓋了個錄音室,叫 5150 Studio。那是他從精神病院的代碼借來的,意思是「精神異常者」。他想自己掌控一切,不要再被製作人指手畫腳。

於是有了《1984》這張專輯。

開場的〈1984〉是純合成器演奏,接著就是大家最熟的〈Jump〉——那首讓他們第一次拿到 Billboard 冠軍的歌。可是你知道嗎,樂團裡其實為了〈Jump〉吵了很久。Roth 想保持硬搖滾的純粹,Eddie 卻迷上了 Oberheim OB-Xa 合成器,硬要把鍵盤放進去。最後 Eddie 贏了。

而〈Panama〉,就是 Roth 的反擊。

這首歌裡,沒有合成器。從頭到尾就是 Eddie 的吉他、Alex 的鼓、Michael Anthony 的貝斯,加上 Roth 那種半唱半喊的嗓音。它是一首「我們還是一支搖滾樂團」的宣言。

裡面還有一段很有名的小故事——歌曲中段有一段引擎聲,那不是合成的,是 Eddie 把他自己的 Lamborghini Miura 開到錄音室,用麥克風直接收進去的。為了讓聲音對,他還倒著開了一段路。我聽說當時整條街的鄰居都來抗議了。


Real meaning:搖滾不需要意義

你問我這首歌「真正在講什麼」——這個問題其實本身就有點搖滾樂的詛咒。

七零年代後期、八零年代初期,搖滾樂被搞得很沉重。Pink Floyd 在唱戰爭,The Clash 在唱階級,U2 在唱北愛爾蘭。一切都要有意義,一切都要有訊息。

可是 Van Halen 不一樣。他們是從南加州 Pasadena 出來的,是在後院派對、在高中體育館起家的。他們的搖滾,是給週五晚上的小鎮青年聽的。是給把車停在 In-N-Out Burger 停車場、邊吃漢堡邊把音響開到最大的那群人聽的。

〈Panama〉就是那種搖滾。它在歌頌一輛車。它在歌頌油門踩到底的那一秒。它在歌頌風吹過頭髮、霓虹燈往後飛、生命還沒被責任綁住的那個瞬間。

我想,這也是一種哲學。

不是所有的藝術都要批判什麼。有時候,純粹的、不加思考的、用身體去感受的快樂,本身就是一種反抗——反抗那個逼著你「要有深度」的世界。

David Lee Roth 後來在自傳裡寫過一句話,大意是:「我寫的歌不是要告訴你人生的意義,而是要讓你忘記人生需要意義這件事。」

你看,這多誠實。


Cultural context:給華語樂迷的橋

說到這裡,我想,這首歌對華語聽眾來說,可能需要一點翻譯——不是語言的翻譯,是「情緒的翻譯」。

我們華語世界的搖滾,從一開始就背負著很重的東西。

崔健 1986 年在北京工體唱〈一無所有〉,那是一整代人的吶喊,背後是改革開放初期的迷茫和憤怒。後來的 1989 年香港 Beyond 在紅磡體育館唱〈光輝歲月〉、〈海闊天空〉——那些歌的背後,是黃家駒對曼德拉、對自由、對理想的執著。我們的搖滾,從來都不是「為了好玩」。

連 1990 年代的羅大佑也好、張學友也好,甚至九零年代後期的伍佰也好,當他們轉向搖滾的時候,總是帶著一種「我有話要說」的氣勢。

而 Van Halen 的〈Panama〉,代表的是另一個世界——那個沒有歷史包袱、沒有政治焦慮、沒有要拯救誰的加州。

我覺得這對華語聽眾來說,反而是個寶貴的視角。

因為到了 2000 年代之後,五月天慢慢長出來,那種「青春期可以單純就是青春期」的感覺出現了。〈憨人〉、〈天使〉、〈擁抱〉——你會發現他們也開始學著「不用什麼都有意義」。再後來,蘇打綠、麋先生、滅火器,每一代都在往「輕盈」的方向走一點點。

如果你是聽 Beyond 長大的,再去聽〈Panama〉,會有一種反差。但這個反差很有趣——它讓你發現,原來搖滾不只一種長相。

我在《滾石雜誌》中文版以前的一篇文章裡讀到過,有位樂評人把 Van Halen 形容為「沒有罪惡感的搖滾」。我覺得很傳神。


Why it resonates today:為什麼現在還在發光

四十多年過去了,〈Panama〉還是常常出現在電影預告、廣告、和體育賽事裡。

2015 年的《海綿寶寶》電影裡用過。Guardians of the Galaxy 的導演 James Gunn 多次公開說這是他心中前十的搖滾名曲。NFL 球場上你常常聽到它。

為什麼?

我想,是因為在這個什麼都要「有意義」、什麼都要「政治正確」、什麼都要「立場明確」的時代,〈Panama〉那種純粹的、肉體性的、不需要解釋的快樂,反而變成一種稀缺品。

你滑 Instagram、刷抖音,每一個短影片都在賣你一個觀點、一個立場、一個「你應該怎麼想」。而〈Panama〉這種歌,它什麼都不賣給你。它只是讓你在通勤的電車上、塞車的高速公路上、深夜寫報告寫到崩潰的時候,按下播放鍵,然後——你會莫名其妙地想笑。

那種笑,是身體的笑,不是腦袋的笑。

我覺得這個時代特別需要這種東西。

而且你知道嗎,Eddie Van Halen 已經在 2020 年離開了。他的那把紅白條紋的 Frankenstrat 吉他,現在收藏在華盛頓的史密森尼博物館裡。聽〈Panama〉的時候,那段吉他獨奏一響起來,你會意識到——這個聲音,這個人,已經不在了。

可是音樂還在。


How to dive dee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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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聽完〈Panama〉還想繼續挖,這幾張我會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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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帶說一下,1966 年 The Beatles 亞洲巡迴的時候,他們在東京武道館演出,那是西方搖滾第一次大規模進入亞洲的時刻。從那之後到 Van Halen,到 Beyond,到五月天——這條線一直連著的。音樂從來不只是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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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延伸提問:

  1. 你覺得華語搖滾為什麼很難擺脫「要有訊息」的包袱?這是文化使然,還是時代還沒到?
  2. Van Halen 兄弟的關係,跟 Beyond 黃家駒/黃貫中、五月天阿信/怪獸這種「樂團核心二人組」的張力,有什麼相似和不同?
  3. 在這個 Spotify 演算法主宰一切的時代,像〈Panama〉這種「不想證明什麼」的歌,還能不能再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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