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NGFABLE · 1975

Bohemian Rhapsody

QUEEN · 1975

一首長達近六分鐘、橫跨歌劇、敘事民謠與重金屬的搖滾組曲,由Queen主唱Freddie Mercury構思並主導完成。它以一名青年坦承殺人的告白開場,行至神話般的歌劇法庭,再墜入暴烈的吉他風暴,最後歸於沉靜。發行於1975年的《A Night at the Opera》,這首作品打破了當時搖滾單曲的所有規則,並在隨後的半個世紀裡,反覆證明「規則」從來都是可以被改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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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ok

1975年10月31日萬聖節,英國電台DJ Kenny Everett連續在節目中播放了同一首歌十四次。那是Queen的新單曲,但聽起來不像當時任何一首單曲——沒有副歌的重複,沒有三分鐘的格式,甚至沒有一個能讓聽眾預測下一秒的結構。EMI的高層曾經明確告訴Freddie Mercury:這太長了,這太奇怪了,電台不會播的。然而那個萬聖節之後,倫敦的唱片行門口排起了長龍,年輕人手裡攥著零錢,要買一張他們連歌名都還唸不太順的單曲。

那是一個搖滾樂正在尋找下一個出口的時刻。Glam Rock的妝粉開始脫落,Prog Rock的史詩漸顯臃腫,Punk的怒火還在地下醞釀。在這個縫隙裡,一首把歌劇詠嘆調縫進重金屬吉他、把懺悔錄拼進花俏滑稽戲的怪物誕生了,而它的標題甚至大膽地宣告:這是一首「波西米亞的狂想曲」。

Background

Queen成軍於1970年的倫敦,由主唱Freddie Mercury(本名Farrokh Bulsara,出生於英屬桑吉巴的帕西人)、吉他手Brian May、鼓手Roger Taylor與貝斯手John Deacon組成。前三張專輯為樂團累積了忠實的擁躉,卻仍未跨入主流。1975年夏天,樂團進入英國數個錄音室馬拉松式地錄製《A Night at the Opera》——這張專輯的製作費,據說是當時史上最昂貴的。

〈Bohemian Rhapsody〉的構思早在Mercury仍是學生時期便已萌芽。他在Ealing藝術學院的筆記本上塗鴉著「The Cowboy Song」的片段,那是這首歌中段歌劇式段落的雛形。錄製時,樂團使用了當時罕見的多軌疊錄技術,據Brian May回憶,僅僅是中段那段「人聲歌劇」就疊錄了將近一百八十次,磁帶被反覆使用到幾乎透明,工程師Roy Thomas Baker能透過磁帶看見另一面的光。

Mercury拒絕向團員與製作人解釋歌詞的含意。他說過一句後來被引用無數次的話:歌詞的意義屬於聽者,不屬於他。這份刻意的曖昧,成了這首歌得以在不同年代、不同文化中持續再生的關鍵。

Real meaning

歌曲的結構本身就是它的意義。它分為六個段落:無伴奏合唱開場、敘事民謠、吉他獨奏、歌劇式插段、硬搖滾爆發、抒情尾聲。第一段裡,敘事者向母親坦承自己剛剛奪去了一條人命——但這個「人」是誰,從未明說。許多評論者認為,這是Mercury對「過去的自己」的一場告別儀式。1970年代初的英國,同性戀剛剛除罪化不過數年,Mercury作為一名雙性戀的、有色人種的、移民背景的男性,要在公共場合活出真實的自己幾乎是不可能的。歌中那個「殺人」的青年,或許殺掉的是某個被社會期待塑造的、必須隱藏自己的「他」。

歌劇段落則像一場超現實的審判。Galileo、Figaro、Beelzebub、Mama Mia——這些名字毫無邏輯地堆疊,卻組成了一場喧鬧的天堂與地獄之爭,眾聲在拉扯一個靈魂的歸屬。緊接著爆發的硬搖滾段落,是反抗、是怒吼、是某個被壓抑已久的自我終於奪回話語權的時刻。然後一切歸於平靜,鋼琴回到開場的調性,敘事者輕聲說,無論風往哪邊吹,對他而言都已無所謂。

這不是一首關於某個具體事件的歌。它是一場內在的劇場,一個關於身份、罪疚、解放與和解的隱喻。Mercury的天才之處在於,他沒有把這個劇場寫成自白書,而是寫成了一場讓所有人都能各自代入的儀式。

Cultural context for 華語世界

〈Bohemian Rhapsody〉傳入華語世界的軌跡,與香港搖滾的黃金年代緊密交織。1980年代後期,Beyond樂隊在紅磡體育館的舞台上,曾不只一次以〈Bohemian Rhapsody〉作為演出前的暖場音樂。黃家駒生前在訪談中多次提及Queen對他的啟發——尤其是Mercury那種「不把搖滾樂局限於三和弦」的野心。Beyond的〈大地〉、〈海闊天空〉中那種敘事性的鋪陳與情感的層次感,可以聽見Queen的影子。

張學友在1990年代的多場演唱會中翻唱過〈Bohemian Rhapsody〉,他以歌劇男高音的訓練底子處理中段的歌劇片段,給了華語觀眾一個獨特的詮釋版本。羅大佑則在訪談中提過,他在1980年代初創作〈鹿港小鎮〉時,曾反覆研究〈Bohemian Rhapsody〉的結構,思考華語搖滾如何擺脫單一副歌的形式束縛。〈鹿港小鎮〉那種敘事民謠與電吉他爆發的並置,某種程度上是華語搖滾對Queen的回應。

到了2000年代之後,五月天在多場演唱會中以〈Bohemian Rhapsody〉作為Encore的橋段,主唱阿信曾在訪談中說,他第一次聽這首歌是在高中時期,是它讓他相信「一首歌可以同時是電影、是小說、是一場儀式」。2018年電影《Bohemian Rhapsody》在台灣與香港上映時,引發了跨世代的共鳴——年長的樂迷想起紅磡體育館那些熱血的夜晚,年輕一輩則第一次理解到,他們在社群媒體上聽到的那段戲劇性開場原來來自半個世紀前的一首歌。

紅磡體育館作為華語樂壇的聖地,與Queen之間有一種微妙的精神血緣。Mercury從未在紅磡演出過,但1985年Live Aid那場傳奇的溫布利演出,被許多香港音樂人視為「演唱會這件事的最高典範」。當Beyond、譚詠麟、張國榮在紅磡的舞台上把自己交給數萬名觀眾時,他們所追慕的那種「神聖的搖滾儀式感」,源頭之一便是Mercury。

Why it resonates today

2018年,《Bohemian Rhapsody》電影上映,全球票房超過九億美元,把這首歌再次推上Spotify與Apple Music的排行榜頂端。Z世代的聽眾在TikTok上把這首歌切成短片配樂——歌劇段落配著戲劇化的劇情翻轉,硬搖滾段落配著健身或舞蹈。這種看似「不敬」的二次創作,反而印證了這首歌結構上的天才:它本身就是由多個情感片段拼貼而成,每一段都能獨立成立,又能組成完整。

更深層的共鳴,或許在於這個時代對「身份」的集體焦慮。Mercury在1975年所暗示的那種「殺掉一個過去的自己」的儀式,正是今日無數年輕人在社群媒體時代每天都在進行的事——刪除舊帳號、更換頭像、出櫃、改名、重新定義自己。〈Bohemian Rhapsody〉之所以能在五十年後仍被反覆播放,是因為它早就預示了一個身份流動、自我重塑成為日常的時代。

而那句結尾的釋然——對風向已無所掛念——在一個被演算法、地緣政治、氣候危機撕扯的時代,聽起來既像認命,也像解脫。或許這就是Mercury留給我們的最後禮物:在所有的喧鬧過後,承認自己的渺小,反而成了一種自由。

深入探索

🎧 沉浸於音樂

A Night at the Opera (Queen) 〈Bohemian Rhapsody〉所在的1975年原專輯,每一首都是錄音室實驗的結晶,從Music Hall到硬搖滾到敘事民謠無所不包。聽完整張,才能理解這首歌的脈絡。 → Search

Innuendo (Queen) Mercury生前最後一張完整參與的專輯,1991年發行。同名曲〈Innuendo〉延續了〈Bohemian Rhapsody〉的史詩結構,是樂團對自身傳統的回望與致敬。 → Search

📚 追溯故事

Mercury: An Intimate Biography of Freddie Mercury (Lesley-Ann Jones) 最詳盡的Mercury傳記之一,採訪了超過一百位與他親近的人,深入挖掘他作為帕西移民、藝術學院學生、搖滾巨星的多重身份。 → Search

Queen: The Days of Our Lives (BBC紀錄片) BBC製作的兩集紀錄片,使用大量未公開的錄音室影像與訪談,記錄了樂團從成軍到Mercury離世的完整歷程。 → Search

🌍 拜訪相關地點

Mountain Studios(瑞士蒙特勒) Queen在1978年買下這座位於日內瓦湖畔的錄音室,樂團後期多張專輯在此誕生。如今改為Queen The Studio Experience,免費對外開放。 → Search

Garden Lodge(倫敦西肯辛頓Logan Place 1號) Mercury生前在倫敦的家,他在此度過了人生最後的時光。住宅外牆至今仍被全球樂迷的塗鴉與留言覆蓋,成為一處流動的紀念碑。 → Search

🎸 親身體驗

Yamaha P-125數位鋼琴 〈Bohemian Rhapsody〉開場的鋼琴段落是無數鋼琴學習者的「終極挑戰曲」之一。一台88鍵手感鋼琴是真正彈奏這首歌的起點。 → Search

Queen Bohemian Rhapsody 鋼琴譜集(Hal Leonard出版) 官方授權的鋼琴與人聲樂譜,附帶歌劇段落的多聲部編排,讓家庭或合唱團也能挑戰這首組曲。 → Search


🎵 Listen on all platfor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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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如果Mercury今天仍活著,他會如何使用社群媒體來重新定義自己的公眾形象? A: Mercury生前以舞台上的劇場感與台下的私密低調著稱,據說他極度保護自己的私生活,因此他未必會像今日許多明星那樣經營高頻率的個人帳號。比較可能的是,他會把社群媒體當成另一座舞台——以精心設計的視覺與戲劇化的演出來控制形象,而非袒露真實的日常。考慮到這首歌「歌詞意義屬於聽者」的態度,他或許也會刻意保留曖昧,讓粉絲自行詮釋。

  2. 為什麼華語搖滾在Beyond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如〈Bohemian Rhapsody〉這樣結構大膽的單曲? A: 這牽涉到產業環境的轉變:1990年代後華語樂壇日益偏向以副歌記憶點為核心的「K歌」與宣傳單曲模式,留給長篇實驗作品的商業空間被大幅壓縮。同時,唱片工業萎縮與後來串流時代的注意力競爭,也讓樂團與唱片公司更傾向保險的格式。當然,這並不代表華語音樂缺乏野心,只是這份野心更多轉向了概念專輯與獨立場景,而較少濃縮進單一首歌之中。

  3. 在串流時代,一首近六分鐘、沒有副歌的歌曲還有可能成為現象級熱門嗎? A: 難度確實很高,因為串流平台的演算法與聽眾習慣普遍偏好短、快、前奏即抓耳的作品,過長且結構複雜的歌曲容易在前幾秒就被略過。不過〈Bohemian Rhapsody〉本身在TikTok時代的二次走紅證明,由多個獨立段落拼貼而成的歌曲反而適合被切成短片配樂使用。換言之,今日要靠這類作品爆紅,往往不是靠完整收聽,而是靠某個段落先在社群上瘋傳,再回頭帶動整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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